19世纪神学家关心的事:在人的生命中为宗教找到一个特别的定位,然后为神的超越性和临在性建立一个新的关系。祈克果认为神人彼此的关联是直觉的生命,这种关联是“感觉”。他把“感觉”提升到宗教的核心,并希望把“感觉”作为神学的基础。他为神学开创了一个新纪元:由自由派基督教神学和各种反对自由派神学所主导的一个新时代。他是存在主义神学的代表人物。祈克果对人类生命诠释的过程中比实用主义更激进,他通过“信仰跳跃”来获得与上帝的关联。海德格尔和雅斯培也对祈克果的“主体性”和实用主义进行研究。雅士培强调人类存在不可能被化解到只能以客观角度加以了解的地步。海德格尔更进一步对“存在的意义”作了研究,他主要对人类存在的特性和结构做了奇特的分析。在萨特和加缪的发展下,使之流行并衍生出“存在主义”。萨特发展了海德格尔的理论,他认为人们在对“塑造人类自己”这个问题存在本质性的不确定。解释学:研究存在主义的哲学家多采用现象学来解释人类生命和人类条件的问题。而庞蒂使用存在主义和现象学对人类存在作研究。从祈克果以来的这些哲学家多注重以文学风格对哲学进行研究。从此,哲学、语言和文学三者关系更为紧密,如伽达默尔的“诠释学哲学”和卡西尔的“符号形式的哲学”等,逐步形成解释学。

索伦·祈克果(Søren A Kierkegaard 1813–1855)是丹麦神学家、哲学家及作家,一般被视为存在主义之创立者。十八世纪时,基督教受到启蒙主义哲学与科学的挑战,逐渐产生自由派神学;然而另外一个极端是“基要主义”的传统更正教正统神学,他们长期沉浸于更正教经院哲学的正统思潮里,太过着重字义解经,将历史上的某些教义,作为神学立场正确与否的绝对标准。因此基督教会在这两种神学中,渐渐忘了基督教是怎样的信仰,甚至连怎样作一位基督徒的焦点都模糊掉了。当时的丹麦把基督教定为国教,只要是在丹麦出生的人,丹麦的国家教会都把他视为是基督徒。婴儿洗礼的作法非常普遍,人们在尚未有自己的信仰就成了教会的一分子,因此在祈克果看来,在他的周围,尽是一些挂名的基督徒。丹麦思想界在十八、十九世纪受国外的影响不小。当时一位有名的神学家马登逊,将黑格尔的矛盾综合及人文主义融合于基督教中。那时“个人”的意识全都淹没在对世界历史的思索与群体观念中,因此那时代的病征倒不是追求情欲或唯物主义,却是拿狂放的泛神观来轻蔑个人的存在。

1.受到康德的影响,当时的宗教和神学只能脱离理性和知识,在道德层面才有发展的空间。
2.历史批判的新学科兴起。历史批判试图按一个文本(圣经就是一个文本)在最初的形式与处境来理解它的内容,并按照历史条件与事件来理解这文本所提出的信念与教导。这令人们对圣经的权威起了疑问,因着自然科学的发展,人们对圣经中的神迹和超自然能力也生出怀疑。
3.在人们对其他宗教有了认识后,便怀疑基督教的独特性。

祈克果生于哥本哈根一个富裕家庭,在众兄弟姊妹中最年幼。祈克果的父亲早年是一个乡下农民,后来白手兴家成为城中暴发户,并与富豪之女结婚,跻身哥本哈根的上流社会。后来其妻去世,祈克果之父另娶家中女佣为妻,并在老年得幼子索伦·祈克果。祈克果的父亲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当时所有丹麦人一出生就自动成为路德会信徒,本身所受正式教育不多,但勤于自学。他性格忧郁,且深信自己因早年不虔敬的行为而受到上帝的咒诅,而祈克果大部分兄长、姐姐活不过三十四岁──那接近耶稣被钉十架的年龄,对祈克果管教──特别是宗教教育──非常严厉。祈克果深受父亲影响。祈克果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其哲学的中心思想基本上可以说是“如何去做一个基督徒”。他对当时社会上的小信风气深恶痛绝,多番撰文攻击。他认为人们并不能透过客观性获得真理,而真理只能透过主观性呈现,所以他反对传统哲学将真理当成客观知识那样地追求。他亦反对教条主义包括反对基督教的教条主义,故不愿将自己的思想写成哲学理论,而是以文学作品的形式表达,并以多个不同笔名出版作品。

另一方面,祈克果自少生活富裕,但体弱多病,且与兄长们的相处不融洽。种种因素造成祈克果忧郁的性格。1830年,祈克果开始学习心理学及哲学,并于翌年开始攻读神学学位。但于1834年,他的宗教信仰陷入低潮,生活变得糜烂,直至1838年才恢复过来。1840年,他完成学位考试、同年向维珍妮·奥逊求婚,并于1841年取得在其他学系等同博士的哲学硕士学位。1841年,祈克果觉得自己不可能摆脱忧郁,更不可能有美满婚姻,最终决定跟维珍妮解除婚约。这对他日后创作生涯影响深远。后来他成为活跃的作家,以不同笔名出版多部文学、哲学作品。他一生大力反对当时得令的黑格尔哲学,并致力于反思神学。1855年祈克果于哥本哈根一家医院逝世,临终时不肯接受丹麦国家教会的圣餐,也不肯让教会参与其丧礼。

虽然祈克果不愿将自己的思想写成哲学理论,但后人仍视他为存在主义的鼻祖,其所影响的时代并不在他所在的十九世纪,而是在二十世纪。他把存在主义哲学和对敬虔派与奋兴运动的神学批判相结合,并以此为基础提出一种新的神学。他的批判主义与马克思、尼采的批判主义并列。祈克果并不算是一位建构体系的神学家,在他的神学或宗教著作中只能找到很少的内容,仅有“矛盾”这个词不断重复出现,另外他的“信仰的飞跃”学说只是表示矛盾的另一个说法,因为它无法合于逻辑地推演出来,是非理性的和令人惊异的。祈克果的影响有三方面:一个是在宗教方面,一个是在辩证学方面,一个是对黑格尔引起灵感的影响。祈克果认为自己的哲学思想与正统的基督教是一致的;但是后来的存在主义哲学家却发展出世俗,甚至是无神论的存在主义。祈克果批判黑格尔的临在论——神临在于文化的历史演进与以此为基础的文化基督教,可说是开了新正统神学的先河。而这新正统神学则是对传统更正教正统神学与自由派神学彻底失望,同时强烈反对基要派对圣经的看法,所兴起的一个神学,他们单纯的希望重拾“神话语的神学”。

1.祈克果的神学主要针对当时的思潮作出回应。基督教在启蒙运动时期的处境是困难的。

2.浪漫主义给予祈克果帮助。浪漫主义也可以说是启蒙运动的产物,同样是反对权威和教条主义形式的信仰。但与启蒙运动不同的是,浪漫主义希望在启蒙运动、理性主义忽略了的地方,寻找反抗权威和教条主义形式信仰的方法。浪漫主义在对大自然的感受或是对人类情感的感受中,找到这些方法。

3. 浪漫主义的特征:

a. 反对形式主义和理性主义的机械式完美观,标榜自由与动力。
b. 着重个人性、个人创造力和气质,认为人的人性要由个人去实现。
c.注重直接的感受,这感受从个人自身出发,推展到对其他人并对世界的感受。浪漫主义认为人与良友圣经学院《近代神学家选读》世界的关系不是建立在理性结构和客观范畴中,而是以全人、用内心与情感去经历生命。
d. 对历史观的关注。除了关注寻求历史真相外,浪漫主义还注意在历史发展中神性(一些超越的事)的展现。

4.浪漫主义强调感觉,而祈克果就在这一点上找到了重整基督教信仰的方向。他其实是尝试以人的经验作为神学的基础,他的目的是想证明宗教不但存在于人性之中,是真正的人性所必须有的经验,他甚至认为宗教与人性是完全相同的。祈克果提出的新方法是透过直觉,也就是人最基本、最普通的感觉,一种依赖整个实体的感觉,来与神有感通。

5. 祈克果主张以人的经验,尤其是绝对依赖的感觉,而不是以神权、权威式的形式作为神学的根据,去化解理性主义与传统教义之间的僵局。

6. 在祈克果以前,神学思潮主要有两个方向:

a. 传统派:他们认为神学是探讨超越或是超自然所启示的真理,因此他们所做的是从上而下的神学。
b. 启蒙运动的神学:他们把神学看为探讨与神有关的理性思想,因此他们所做的是从下而上的神学。

7.祈克果在这两者之外另辟蹊径。他崭新地把神学完全视为人在探讨自己经验到的神,从而把神学带到一个新方向:神学思考不再以千年不变的权威为依据,而是以宗教经验为真正的来源。

8.祈克果的神学改革为何受到欢迎?主要是由于他把宗教塑造为人性至关重要的成分。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时重视敬虔派的传承(他曾在敬虔派的学校和神学院读书)和浪漫主义的新文化思潮,来说明宗教的真正本质,并指出宗教的本质并不在于证明神存在的理据,宗教的本质也不是超自然启示的教义,也不是教会的礼仪和规范,而是人类生活和文化中一种根本的、独特的,而又完整的成分。宗教是人类对自己最终依存于无限者的感觉,这个无限者乃是藉着有限物,并且在有限物中显现自己。

9.祈克果常用的一个名词是“感觉”(Gefühl)。在祈克果的用法上,Gefühl是指一种深刻的“感受”或是“觉醒”。他把宗教等同于“感觉”。引用祈克果的描述:“从一切有生命之物、一切成长和变动、一切行动和感觉中,去寻找那无限的、永恒的成分,并且用直接的感觉去理解生命本身,这就是宗教。”祈克果:宗教就是人对无限者的感觉。

存在主义是祈克果所主张的神学里,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实存主义属于人文主义的一派,强调人本主义,所谓真正的“实在”是存在于人生。宇宙万物,都是为了人而存在,都是为了我而设立的,万有都是本于人,也归于人。祈克果忧郁的个性与孤独的个人经验,是他发展出存在主义思想的原因之一。他认为每个人对所处环境都有巨大的责任,虽然世界不断在演进却仍不能把人解放出来。而所谓“本真的存在”是指有自由意志的个人,会向善或向恶作决定。而在决定的时候,因为人是有限的,所以焦虑和失望的产生是可预期的。然而我们必须清楚分辨惧怕和焦虑是两种不同的状态,惧怕这个词有突然存在某物的含义,但祈克果用这个词是为要描写人的本体论状况,他的两本著作《惧怕的概念》和《致死的疾病》,就曾对焦虑和失望的两种状态进行描写。

那时的丹麦是一个信义宗基督教国家,但是当时基督教采纳现代主义精神,沉迷在一股追求希腊时代的智慧,却失去基督教应有的内涵。祈克果以一个基督徒的身份为文,批评那些挂名的基督徒。在教堂中一群没有经历过基督生命的传道人,每个礼拜所讲的道理,与衣冠楚楚做礼拜的教友都不相称,教友们形成了假冒为善的双重性格,教会如同主耶稣所责备的法利赛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无法接受他竟会是这种教会的信徒。因此他坦白地向当时的教会说出内心的话,勇敢的揭发这些严重的问题。祈克果除了批判当时教牧人员的心态,与一般的雇员没什么两样以外,他也批评神学也有同样的情形。基督教神学原本想从生存状态的矛盾中形成一个有严谨规则的客观化体系。但现在,神学家的处境竟然也表现出不当的性质来。因此祈克果检讨教会是否真的需要神学。祈克果不论是在存在主义、信心的跳跃或是真理的吊诡性等理论,在在都对当时的教会提出更新的思想,令教会重新思考真正的信仰与存在。

《惧怕的概念》这本书是从理论的层面来谈到关于焦虑的基本著作。祈克果把焦虑分成两类来谈。第一种与他的堕落学说有相联系。他用有关亚当与夏娃吃禁果的事件作为堕落这个符号的说明,并在这事件中发现深刻的心理透视。这一类的焦虑有两方面:一方面,是“无法实现”的焦虑,因为受到限制,而有不能实现自己的焦虑。另一方面,是想要实现自己和害怕实现自己的双重焦虑。而这里所谈论的亚当不是指原来历史上的亚当,而是指存在我们每个人中的亚当。在“本真的存在”里,人需要亲身地切实地决定和参与,不能只同意停留在头脑中的抽象真理。他认为单单谈信仰正统是不够的,必须有个人的决志。所作出的决定是为了实现一个人的自己,这是与堕落同时发生的问题。堕落之后有另一种焦虑,会产生内疚,内疚带来焦虑,焦虑的极限就是失望。这种失望在祈克果的《致死的疾病》中也有谈到。当人的精神与物质相冲突时,由于人的精神有限,人体验到在他自己之中的冲突,于是有那种想要摆脱自己的想法,可是却又有不能借由自杀来摆脱自己的想法。

祈克果自认是反文化基督教的先知,他极其厌恶黑格尔的思想,认为黑格尔把圣经和先知的正宗基督教,扭曲为文化性的基督教。这种文化基督教在他来看根本不是正宗的基督教。在他晚期的著作《讨伐基督教国度》中论到,这种每个人都是“基督徒”的社会,真正的基督教显然已经消失了。祈克果的信心的跳跃是谈到当人面临抉择的时候会引发焦虑,而这种决定是一种跳跃的动作,它无法用逻辑方法来推演。祈克果认为人的堕落也是一种非理性的跳跃。然而另有一种跳跃,就是信仰的飞跃,同样不能从处境中推演出来。当人面临致死的疾病或是无法克服的焦虑,信仰却能帮助人克服。在祈克果的理论中,信心的跳跃有三个阶段,但是这些阶段不是时间上的那种阶段,而是包含美学的、伦理的和宗教的,这三阶段彼此间相互联系,无法清楚分开,例如在最后的宗教阶段里,仍不免存在伦理思想和美感。尤其是他认为伦理宗教是具有主观性的,是源于他独特的审美观,而美感却不能用逻辑来推理。而上帝是所有行为与思想的终极前提,因此更无法用推理与逻辑证明上帝的存在。祈克果的神学观、教义观:

A. 敬虔

1. “敬虔”与“感觉”是在人类经验中普遍存在的。

2. 神学是人对宗教、对“敬虔”的回应。

3. 人若要表达敬虔或回应敬虔,必须经过宗教团体。敬虔是宗教的本质。

4. 这个主张是反对启蒙运动那种脱离一切宗教团体、脱离敬拜形式、脱离敬虔感觉的自然宗教,这种自然宗教是以思想、理性为主导的。

5. 对宗教的回应必然就是对某种特定形式的宗教生活的回应。

B. 信仰

1. 神学是以语言表达对基督徒宗教情感的一种尝试。

2. 基督教信仰是人对人类普遍敬虔的反思,是人对自己的存在的知觉,也是人对神的知觉。

3. 敬虔是基督徒对神的知觉,这也是基督徒的自觉。这种有关敬虔的对神、对人的感觉,便是他所说“基督徒的宗教情感”。

4.基督徒的宗教情感必须完全依靠耶稣基督的救赎之功,才能让这宗教情感、这种敬虔的感觉连结于神。祈克果说:“基督教的独特本质包含在一个事实中,就是在基督教来说,一切宗教情感都跟拿撒勒人耶稣的救赎之功有关。”

a. 神学的主题和论述的方式和内容在于信徒的经验,而不是神的启示。
b. 神学必须不断检视基督教的信仰教条,看看这些教条能否充分表达基督徒对神的知觉。
c.宗教经验最重要,相比之下,神学是次要的,神学是应当随着基督徒所处环境的改变而修正的。一切教义都必须连结于特定的时代,没有任何一项教义可以声称是永远有效的。神学的任务就是在每个时代中,以批判性的思考,重新表达出现代宗教知觉的意义。

C. 祈克果的思想与启蒙运动不同的地方

1. 启蒙运动希望将宗教严格限定在理性的范畴,祈克果却把宗教限定在敬虔的范畴之中。

2.祈克果坚持宗教是人类经验中不可忽略的,而耶稣基督则是人对神的知觉的最高表现,因此良友圣经学院《近代神学家选读》宗教和耶稣基督都有独特的地位。

有关美学阶段是他很值得一提的事。美学阶段的特征是与人的生存扭在一起,他在这里所谈到的美学不是指美学这门课程本身或艺术,而是一种衡量的标准。标准是按照每个人和每件事是否能够满足自己的美学,也就是圣经中描述犹太人对于好的事情或正确的事情,就称这事为善、为美的“美”,这就是属于美学的阶段。因此他曾批评罗马教宗曾醉心于异教风俗与道德败坏的希腊罗马艺术。在伦理阶段,祈克果提出“魔性的”这一个概念,是“自我隔离”的意思,也就是没有走出自己。跟这种自我隔离的情况相反的是爱,爱可以引导人走出自我隔离的处境,也就克服了“魔性的”。这种爱的特征可以引导到爱的关系。也就是说在伦理阶段中,爱克服了孤立进而产生责任心,而透过责任心就可以达到伦理的阶段。宗教阶段超越了美学的和伦理的阶段,可以分为两种类型“宗教A”和“宗教B”,其代表性人物分别为“苏格拉底”和“耶稣”,两者的共同之处在于对神的看法上都是存在主义者。

苏格拉底的宗教认为真理可以在人的存在中找到,也就是说基本真理存在于人自身之中。苏格拉底想要用辩证法和存在主义把真理从人中召唤出来,他使用两种方式,一种是反讽,这意味透过彻底的追问来探寻真理。另一种方式是产婆术。教师不是单单地直接教导真理,要帮助人们发现存在他们之中的真理,而使本来存在人之中的知识诞生出来。有论者提出,苏格拉底可被视为人道主义的创立者,这可以被视为准宗教之一,但是苏格拉底并没有转变别人之存在的总体状态,因为这种转变只能在宗教B中才能做到。宗教B认为真理无法在人之中找到,因此,上帝必须从人的外面进入,并对人进行教导,于是上帝以基督的形式进入到人之中。这是另一次的跳跃,上帝借着基督道成肉身产生跨越时间的跳跃。因为神与人之间有“素质上的无限差异”,而人类不仅有限,更是有罪的;所以追根究柢,人必须借着决心,也就是“信仰的飞跃”,以内心的热情拥抱真理。没有信仰的飞跃就会变成只有理性的宗教,但是这绝对不是正宗的基督教。

祈克果主张“主观的真理”,为新正统神学奠定了哲学根基,重新寻找神话语的神学,将信仰置于崇高的地位,只把理性当作是理解神话语的工具而已。就是因为神话语中的基本真理具有吊诡性,使得逻辑学的非矛盾律(A≠-A)在基督教神学也不管用,因为神的意念(思想)高过人的意念(思想),神的道路(方法)超过人的道路(方法)。祈克果在这一点上开启了新正统神学的先声,所以辩证神学家以他为盟友。祈克果对于真理的定义,特别是关乎神与人类存在的真理,是指“一个客观不明物,人透过内心最深的热情去攫取,并且将它紧抱不放。”但是,“当主观、内在是真理,客观定义的真理就成为吊诡。”道成肉身就是一个“绝对的吊诡”,所以只能凭着信仰披露与理解。黑格尔企图将吊诡当做逻辑观念,置于普遍、和谐、理性的真理系统,有违吊诡的真义,并且把它变成抽象哲学观念的象征代表。对祈克果来说,耶稣确实就是神,也确实是人,但集中于一身的真理,是逻辑上的矛盾,因此他驳斥黑格尔,认为这是启示的全新真理,要我们决定是要接受或弃绝耶稣基督为主。一个人要与上帝建立关系,必须是个人的决定,而不是抽象的推理。

圣经观
1. 祈克果认为圣经是重要的,但是基督教的教义并不是单单来自圣经。基督教的教义必须从基督徒的宗教自觉,也就是从基督徒的内在经验提炼出来。
2. 祈克果不认为圣经是一些特别的启示,他看圣经为早期信徒对神的感觉或经验的记录。这些感觉可以是多方面的,未必一定来自神的启示。
3.祈克果认为“圣经是否无误”不是问题。在圣经写作时,圣灵发挥的影响与圣灵在其他时候发挥的影响(例如圣灵感动人去传福音),功效是一样的,只不过在程度上有所不同而已。
4. 圣经只在一个地方有权威性:记述耶稣基督对神的感觉,而这个感觉是一个完美的典范。

上帝观
1.祈克果认为我们归之于神的一切属性,都只能有象征意义,它们并非神的特性,而只是我们对神绝对依赖时,对他有知觉、有感觉时,与他连结时,所感受到的一些特色。
2. 神的位格:“万有在神论”。神是那位绝对的、命定一切的,有超自然能力,他在万有之中,却又超乎一切受造物。
3. 反对神迹:他认为接受神迹就是否定万事都是按着神的旨意去成就的。
4. 否定代祷的功效:在“神是人可以绝对倚赖的无限者”这前提下,人是不需要通过代祷来改变事情的发展。
5. 认为三位一体只是神学中很小的部份,与敬虔和依靠的感觉没有关联。

基督论
1.祈克果不接受耶稣道成肉身的传统教义,他的基督论也是以他那一套对神的感觉为经验的基础出发。他反对传统上有关耶稣基督神人二性的教导,因为他觉得这不合逻辑。
2.对耶稣基督的看法:耶稣和其他人一样,只不过他从起初就有“绝对强而有力的对神的知觉”。祈克果说:“照着人的属性来说,耶稣与所有人一样,但他自始至终拥有对神知觉的能力,显明神实实在在的在他里面,在这方面,他又与所有人不同。”
3. 祈克果认为耶稣的救赎之功在于他能把这种对神的知觉传给其他人。当信徒对神的知觉越来
越多时,便能与神这位无限者有感通,建立美好关系,这样人便能得着救赎。

祁克果认为,对罪的意识必须与对神的意识紧紧相扣:人不认识自己是罪人,就不会认识神;而对罪的清楚知觉,又须来自神的启示。天堂的门是为一切人同等地开放着的;只要意识着自己的存在,尤其是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患着死症而绝望的人,便有了希望。从他自己的人生经验,他揭发各种世俗的人生态度,指出它们都将走向自我毁灭之途;死症是绝望的病症,无不由罪所致。但是,绝望能招致希望:“受苦一次,得胜就无穷”;“不幸正是大幸”;“你越显得软弱,神在你里面便越刚强”。祁克果的绝笔是《瞬间》;一八五五年他写出第一册(计划写十册)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在这本书中,他说道,基督教假定生命的瞬间是有决定性作用的,永福的丧失或取得,即在此一瞬间,瞬间寓于着永恒;每个人在瞬间的每一行为,都有永恒监视着,人必须向神一一交代。这就是祁克果的吊诡的人生观,也是基督教的人生观。黑格尔只知道“反映”人生,祁克果却能够“接引”人生。

面对丹麦世俗化的国家基督教,祁克果猛烈地抨击挂名的基督徒:“基督教是因着扩展而被摧毁的。被数以百万计的挂名的基督徒所摧毁。”他辛辣地嘲讽道:“在富丽堂皇的大教堂里,我们这位备受尊敬、也是时下流行思想所钟爱、所挑选出来的大牧师,站在一群特别挑选出来的群众面前,感情洋溢地传讲他自己挑选的经文:‘神也拣选了世上卑贱的,被人厌恶的。’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他曾大胆宣告了基督教的死亡;临终前他说,这是他从基督教内部的察看得出的结论。祁克果认为,基督教不是教义而是生活。真正的基督徒应该有“宗教心”:首先,惊仰,即是对神的敬畏,神是人永远惊奇的对象;其次,肃静,神在人独处之时发出审判之声,因为人在肃静面对神时都会自感罪疚;第三,无人能不清心而见神,也无人能不成为罪人而认识神。祁克果认为,人的良知设定了神,把人与神连系起来;人们应该用敬拜来体验神的存在,而不是用逻辑去证明神的存在。人认识自己就是认识神,所以神不是客体而是主体;神并不是把自己启示于客观世界让人们去认识、理解,却是启示他自己作为人的主体的根基。另一方面,祁氏又强调神的超越性。人不仅是有限的、更是有罪的,而神是无限、圣洁的,人与神之间有“本质的无限差异”,故认识神要靠信心,而信心总有未知的层面。比如,道成肉身的耶稣集神性、人性于一身,从人的逻辑看是矛盾的;但它是神启示的全新真理,只能用信心披露、理解和接受。

祈克果将人的存在描述成三种不同层次:“感性”、“理性”和“宗教性”或称“审美”,“伦理”,“宗教”。感性的人或是享乐主义者、或是热衷于生活体验的人,他们主观而具创造力,对世界没承担、没责任,觉得人世间充满可能。理性的人则是现实的,对世界充满承担和责任,清楚明白人世间的道德、伦理规条。因此,有别于感性的人,理性的人知道这世界处处设限,充满着不可能或疑问。面对不可能和疑问,理性的人就只有放弃或否认,并永远为失去的东西而悲伤。这个时候,人只有靠着“信仰的飞跃”进入宗教性,用信念的力量战胜疑问和理性上通常认为是不可能的事。只有信仰,才能使人重获“凡事俱有可能”的希望。在《恐惧与战栗》中,祈克果思考旧约中“信仰之父”亚伯拉罕听从神的指示杀子献作燔祭的故事。他认为如果亚伯拉罕不在乎自己的儿子生死、没有道德伦理以至亲情的心理挣扎,或者认为听命于神而杀子是一种道德规条,他的所作所为就毫无意义。亚伯拉罕的行动的价值在于他从理性跃进宗教性,信仰神的大能、相信凡事可能、奇迹会出现,结果神在最后关头遣天使阻止亚伯拉罕杀死儿子。祈克果认为,不通过理性的话,是不会有信仰的。

祈克果于其著作《致死的疾病》中,认为绝望是不接受自己不想要的自我或固执于现状的自我、最终“失去自我”,认为这也就是基督教所讲的原罪。绝望的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绝望、也不一定感到痛苦。最低层次的绝望在无知的人,一心只知世俗物事;这类人没有自我意识,不认识自我的永恒性,更不知道自己陷于绝望。另一些人意识到自己为渴望得到某些世俗物事而绝望,但仍没有自我永恒性的意识。另一些人开始意识到自我、永恒性,也意识到自己为世俗物事而绝望的软弱,为此他们也就不愿接受这个自己,结果陷入另一种绝望。再进一步,一些人决定接受软弱,听天由命,承认自己的永恒性。进而,他们要愿意接受当前的这个自己。他们可能选择靠着“信仰的飞跃”重获希望,脱离绝望;可是他们也可能选择视绝望为最终真理,将自己置于永恒的绝望中。于是,人在不同存在层次也就有不同的绝望。感性的人为世俗物事而绝望,理性的人也就为拒绝自我或选择视绝望为最终真理而绝望。信仰是脱离绝望的唯一方式,选择信仰也就是实现自我的唯一法门。

1.对祈克果的宗教观的批判:他认为正确的神学标准并非来自圣经的教义,而是新约作者的个人经验;教义的价值是基督徒的个人经验,所以宗教必须以经验落实。我们认为这是错误的。
2. 没有神性的基督:他的基督论是认为耶稣基督的身分和位格没有神性的部份。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3. 不强调基督救赎的功效。

祈克果和弗里德里希·尼采(1844–1900)存在主义是一个哲学的非理性主义思潮,该术语被用在十九世纪晚期到二十世纪的一些哲学家的工作上,尽管他们的学说相差巨大,但他们都相信哲学思考开始于人类主体——而不仅仅是思维主体,而且包括行为、感知、人类个体。存在主义强调个人、独立自主和主观经验,认为人存在的意义是无法经由理性思考而得到答案。在存在主义中,个体的出发点的特征是被称为“存在的态度”,或一种面对显然是一个无意义的或荒谬的世界的迷失和混乱的感觉。很多存在主义者还认为传统的体系和哲学学术无论是内容和风格都过于抽象并远离人类经验。19世纪哲学家祈克果和尼采被看作存在主义的先驱,尽管他们没有使用这个术语。然而他们的影响延伸出了存在主义思想。祈克果著作主要针对的是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哲学体系,他认为其忽视或排除了人类的内在主观生命。相反祈克果认为”真理是主观的”,主张对一个现实的人类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处理个人与存在内在关系的问题。祈克果作为一个基督徒相信宗教信仰的真相是一个主观问题,而且人应该用热情去深思这个问题。

在人类思想史上,尼采和祁克果曾经影响着千千万万个思考者或普通读者。尼采的那句名言“上帝死了”,以及他所宣扬的“超人”理论,成为许多人批判基督教的进路;而身为丹麦神学家的祁克果,虽然也是存在主义哲学家,一生未婚,且性格忧郁,但并未走向理性主义的死胡同,而是终生仰望上帝。尼采攻击基督教的言辞,既辛辣又鞭辟入里。这与那些拾人牙慧的好辩者,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从某个角度来看,祈克果与尼采何其相似;但是从他们的思想和观点来看,他们又是如此南辕北辙!夸张一点来说:东离西有多远,祈克果和尼采相差就有多远!祈克果是忧郁而内向的,尼采是奔放而外向的;祈克果是谦卑而自制的,尼采则是狂妄而近乎自恋的;祈克果反对国家教会的体制,但是内心却是极为虔诚的信徒,而尼采则是彻头彻尾的反基督教者。因此,两个人最大的歧异点,乃是在信仰的抉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