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古教父

Church fathers

教父(Church Fathers)的原义为“父亲”或“父老”,早期基督教会以此头衔来称呼教会长老,也是是基督教早期宗教作家及宣教师的统称。他们的著作被认定具备权威,可以作为教会的教义指引与先例。他们包括许多著名的教会神学家主教护教士,但是不一定是教会认定的圣人,有些教父甚至被教会判定为“异端”。研究教父们著作的学问,也因此被称为教父学(patristics)。这些教父生活的年代,约介于新约时代末期,或使徒时代(Apostolic Age,约公元1世纪)末期,一直到451年的迦克墩公会议,或8世纪的第二次尼西亚公会议之间。

教父们的著作大都对后世基督教教义和神学有很深远的影响,是研究基督教历史和神学思想史的重要依据。尤其在传统的基督教中,教父们的著作是教会信仰的基石。但随着教父生存的时代、文化社会不同,对《圣经》和神学上的思想也随之不同,因此其主张与现代的基督教教义仍有不能协调之处。教父们的著作在基督教教义和神学体系的发展中是历史的重要阶段。教父们为了使基督教信仰更具吸引力和知识更充实,便开始将《圣经》教训与古希腊哲学融合。

在早期基督教(公元2-5世纪)时期的教父思想,由于是根据《圣经》和利用新柏拉图主义建立的,一般称为“教父哲学”。教父的神学思想在“圣经神学”与“经院神学”之间,有承上启下的作用。由于这个原因,此阶段的神学思想一般称为“教父神学”。在早期教会,使徒以后以初代至二代的教会作家们被称为使徒教父。以第一次尼西亚公会议(即公元325年)为界,分别称为“尼西亚前教父”和“尼西亚后教父”。用拉丁文写作的教父被称为“拉丁教父”,而使用希腊文的被称为“希腊教父”。

教父哲学大约发端于2世纪,终结于6世纪。根据教父们获得的区域和使用的方言,后人们把他们划分为“希腊教父”和“拉丁教父”。从总体上来说,以游斯丁,奥里根等人为代表的希腊教父比较注重理性与信仰的关系,注重上帝的三位一体,上帝与世界的关系等形而上学层面的问题,而以德尔图良,奥古斯丁等人为代表的拉丁教父则更多的注重信仰和伦理,注重人的罪以及救赎等问题。根据教父们的思想活动的特征,又可以把教父哲学的历史划分为护教时代(2世纪),体系化时代(3~5世纪)和终结时代(6世纪)。当然,这种划分方法的界限不可能是绝对的。教父哲学在时间上与晚期希腊哲学是重合的,他不仅是在同希腊哲学以及其他异教思想的斗争中成长起来的,而且在思想上亦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晚期希腊哲学从伦理向宗教观念的转变,既有哲学方面的内因,亦有时代需要的外因。关于基督教兴起的社会历史根源,我们在引言中已经有所说明,在此不再详述。至于哲学之转向的内因,恐怕与希腊哲学的精神有关。希腊哲学以“学以致知”为理想,但是由于种种因素的限制,他既缺少各门科学知识的发展作后盾,又没有发达的认识论做基础,因而注定了衰落的命运。结果,在晚期希腊哲学中,怀疑主义作为希腊哲学理性主义的反动,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再追求知识,而是以舍弃知识作为通达人生之境的代价,这就为宗教的神秘主义开辟了道路,更不用说斯多亚学派与新柏拉图主义根本就成了教父哲学的理论来源和基础。

如果说基督教的兴起是时代的迫切需要,那么可以说教父哲学的出现则是基督教发展的需要。如前所述,原始的基督教本来是排斥知识排斥哲学的,但是迫于传播发展的需要,他不得不转而利用哲学,晚期希腊哲学尤其是斯多亚学派和新柏拉图主义就成了他们利用的对象。当然,斯多亚学派和新柏拉图主义之所以能够为教父哲学所利用,与他们的宗教倾向例如禁欲主义和神秘主义是分不开的。然而,哲学之为哲学乃源于理性,而宗教之为宗教诉诸的则是情感和信仰,所以基督教哲学从一开始就遭遇到了理性与信仰的关系问题。

教父哲学主要是利用斯多亚学派和新柏拉图主义的思想来制订和维护教义,并且在此基础上来确立起体系的框架。第一节护教学者:从游斯丁到德尔图良。基督教哲学的历史是由2世纪的护教学者们开启的。与哲学,异教,异端的论战迫使有文化修养的基督教徒用哲学来论证,捍卫自己的信仰,从而奠定了基督教哲学这座大厦的第一块基石。

一,游斯丁
在早期基督教哲学的历史上,最著名的人物是殉教者游斯丁(Justinus,约100~166)。游斯丁早年是一个异教徒,作为哲学爱好者,他先后求教于斯多亚学派,亚里士多德主义和毕达戈拉斯主义的哲学,最后通过柏拉图主义皈依了基督教,终生以哲学家身份到处游说,为基督信仰辩护。能够确定属于他的作品的是分别上书罗马皇帝安东尼.庇乌和马可.奥勒留的两部《护教篇》,以及与犹太人特雷封的一篇对话。

游斯丁在哲学史上的地位首先在于他对基督教与古代哲学之间关系所作出的规定。游斯丁的出发点是关于“逻各斯”的论述。他认为,逻各斯是上帝的内在理智和永恒智慧,他与上帝同在,他本身就是上帝。上帝也是凭借逻各斯创造万物的。逻各斯永恒的普照着整个世界,向所有的人启示真理。因此优秀的异教徒,例如苏格拉底,柏拉图,也能分有逻各斯,从而认识真理。所以游斯丁一生爱好哲学,承认“自己喜欢讲授柏拉图”。但是,在他看来,柏拉图等哲学家都只能分有逻各斯的部分或逻各斯的种子,因而只能在其理解力所能企及的程度上认识真理。他写道:“无论哲学家们和立法者们发现和公布了什么,他们都是根据逻各斯的部分艰难的获得这种发明和认识的”。希腊哲学家们之间激烈的争吵恰恰说明他们所认识的都只是部分真理,所以矛盾和争吵是不可避免的。逻各斯只有在基督耶稣身上才得到了完全的启示,因而也只有基督教才拥有完全的真理。“我们的宗教显然比所有人类的学说都优越,因为为我们而降临的基督教是完全的逻各斯”。当然,希腊哲学中的真理和基督教的真理之间只有程度的不同,而没有本质的差别,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真理源泉,即上帝的逻各斯。

基于对希腊哲学和基督教之间关系所作出的这种规定,游斯丁最终得出了“真哲学就是真宗教,真宗教就是真哲学”的结论。希腊哲学家们曾许诺将人们引上真理之路,引导人们认识上帝,达到灵魂与上帝的统一。这样,希腊哲学就由于他这种宗教意义上的目标设定而在着手解决一个他无法解决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超越了人类理性的力量。要么哲学为自己设定一个力所能及的目标,而这就不能是一个宗教的目标;要么哲学有一个宗教的目标,那样我们就必须超出一种自然的哲学,接受基督宗教,而哲学这个名称就应该保留给基督教。故而只有基督教才是真正的哲学,因为他赐给我们真理和神恩。反过来,哲学也只有设定并实现一个宗教的目标时,才能是真哲学,从而真哲学也就是真宗教。

二,伊里奈乌
早期基督教的捍卫者们不得不在两条不同的战线上作战。游斯丁面对的是外部的异教,而出生在小亚细亚,后来成为里昂主教的伊里奈乌(Ireneaus,约126~202)面对的却是基督教内部的异端,即诺斯替主义。诺斯替教是公元初年流行于地中海东部海岸的神秘主义教派,他的产生受到了希腊哲学和一些秘传宗教的影响,并吸收了一些东方宗教的因素。基督教产生后,诺斯替教的一些派别吸收了某些基督教的观念,从而形成了“基督教诺斯替派”。该派致力于从基督教信仰推进到哲学认识,或者把基督教的信仰提高到哲学的意识,确立一种基督教哲学。在这一过程中,他们所依据的主要不是基督教的历史文献和传统,而是希腊哲学和东方神话。他们的主要哲学观点是上帝与物质,善与恶之间的二元论。物质是恶的原则,并作为一个独立的原则与上帝相对立。为了克服二者之间的鸿沟,他们假设了一系列从上帝流溢而出的中间存在。与这种存在上的二元论相适应,他们还提出了一种历史的二元论,认为旧约的上帝是世界的创造者,是恶的原则,而新约的上帝是世界的拯救者,是善的原则,二者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可调和的对立。因此,基督教也不是犹太教的完成,而是其绝对的对立面。灵魂获救的途径不是信仰和救恩,而是体悟什么的诺斯替(gnosis,真知)。诺斯替派一时成为基督教内部最大的异端,直接威胁着基督教的信仰和传统,并在基督教内部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伊里奈乌的著作《揭露与批驳伪知识》(反异端),就是早期教父哲学批驳诺斯替派的一部力作。

伊里奈乌在该书中指出,诺斯替主义的学说只不过是那些根本不知道上帝的所谓哲学家们的言论汇编再加上新颖的形式罢了。他质问诺斯替主义者:如果那些哲学家已经把握了真理,基督降世启示上帝的真理岂不是多余了吗?如果他们没有把握到真理,你们怎么能自诩通过他们达到了超越一切的真知呢?诺斯替主义者声称知道上帝不可言说的奥秘,这是一种愚蠢的傲慢,因为上帝的奥秘是人类有限的理性所不能认识的。当然,伊里奈乌也没有否认人类精神有认识真理的能力。毋宁说他坚持理性知识在一定范围内的可能性。一个人只要有健康的理智,对真理的热爱和正直的心灵,就能够通过勤奋的研究认识上帝允许我们认识的一切。

伊里奈乌甚至也承认一种神学的知识是可能的,但这种知识并不是诺斯替主义意义上的真正,他不是对信仰内容的改造和丰富,而仅仅是对他的阐发。显然,在对待哲学的问题上,伊里奈乌已经从游斯丁的立场大大后退了。针对诺斯替教派主张的大神产生小神,小神创造世界的流溢说,伊里奈乌坚持认为神只有一个,即凭自己的道创造世界万物的上帝。就连原初的物质也是由上帝创造的。伊里奈乌即爱尼采旧约的上帝和新约的上帝,创世主与救世主的同一性。他直接采用了圣父,圣子,圣灵这些名称。上帝是圣父,上帝的道化为肉体则为圣子,圣灵则是上帝的智慧。圣子和圣灵产生自圣父,但三者没有先后之分,而是具有同一性质,是同一个上帝。上帝是全部,整体。显然,在伊里奈乌这里,“三位一体说”已具雏形了。

三,德尔图良 伊里奈乌在一定程度上对哲学,理性,知识的否定在德尔图良(Tertullianus,约160~240)那里发展为一种极端的态度。 德尔图良出生于北非行省,原是异教徒。他对历史,哲学,文学,法律乃至医学都有一定知识,尤其擅长诉讼。成年后皈依基督教,从此忠心耿耿,充分发挥其善于辞令的特长为教会辩护,晚年由于坚持严格的禁欲主义而与正统教会决裂,归入摩泰教派。后又与莫泰教派闹翻,建立了自己的德尔图良教派。该教派一直存在到4世纪末,后被奥古斯丁重新纳入正统教会。德尔图良最著名的著作是他上书罗马皇帝的《护教篇》以及《论异教徒的偏见》,《论灵魂》和《论基督的肉体》等。 与游斯丁相比,德尔图良所代表的是相反的极端。在他看来,基督教的信仰是上帝通过基督事件启示给世人的真理,也是人们必须遵守的规范。他不仅是充分的,而且也限制了我们的研究范围,超越他的范围必然造成异端。因此,最好是保持无知,以免逾越所容许的界限。“不要知道你不该知道的,因为你该知道的你已知道。…对于信仰的规范来说,什么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一切。”在这种意义上说,哲学完全成了一种多余的东西。德尔图良虽然也承认哲学家们有时也认识到了真理,但他认为这只是一种歪打正着和一种盲目的幸运的结果:“有时在惊涛骇浪中,天相混乱,某些自信的人由于歪打正着而找到了港湾,有时在昏暗中由于盲目的幸运发现了某个入口和出口。”更何况,即便是一个简单质朴的基督徒也比过去的哲学家们掌握有更多的真理。“随便任何一个基督徒的手艺人都已经找到了上帝,传报上帝并且随后用行动确认关于上帝所能问的一切,而柏拉图却宣称不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宇宙的建筑师,即便找到他也难以告诉所有的人。” 由此出发,德尔图良成为教父哲学中反异教、反理性、反哲学最起劲的一位。他认为,在雅典和耶路撒冷之间,在学园与教会之间,不存在任何调和的余地。一切世俗知识在上帝面前都是愚蠢的。基督徒必须无条件的服从上帝的启示。启示不仅是超理性的,而且也是反理性的。德尔图良写道:“上帝的儿子钉在十字架上了,并不是因为这是耻辱的就让人耻辱;上帝的儿子死了,正因为这是荒谬的,所以是绝对可信的;他被埋葬后又复活了,正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是确定无疑的。”因此,尽管“正因为荒谬,所以我才相信”这句话在德尔图良的原著中找不到,但人们却一直把他当做德尔图良的格言,用他来概括德尔图良思想的本质。 德尔图良确认基督教的信仰为最高真理,要求在思维结果与信仰发生矛盾时不肯定任何与信仰矛盾的东西,这种观点对后世基督教神哲学的发展影响极大。此外,把世界划分为可知世界和不可知世界,不可知世界只能用信仰来把握,这种思想也深深影响了西方的思维方式。 在哲学上,德尔图良还曾发表了一些观点,例如认为上帝和灵魂都是有形的实体等。这些观点都未被后世的教会所接受。

第二节教父哲学的体系初创者:基督教的亚历山大里亚学派, 由于前面提到的原因,随着基督教伦理化的发展,建构基督教哲学体系的条件业已成熟。自从2世纪末3世纪初开始,创建体系成了教父哲学的首要任务。最先在建构基督教哲学体系方面做出努力的,是基督教的亚历山大里亚学派。在当时的罗马帝国,埃及的亚历山大里亚城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和商业城市,同时也是希腊化文化的一个聚集点。城市教育发达,各种学校林立。基督教历史上的第一个教理学校也受到在这里建立的。亚历山大里亚学派的两位著名代表克莱门和奥里根曾先后担任这个学校的领导工作。

一,克莱门
克莱门(Clemens,约150~211)出生于雅典的一个异教家庭。与游斯丁一样,克莱门曾经游历四方,接触了当时流行的各种哲学体系,但最后皈依了基督教,并成为亚历山大里亚里亚教理学校的校长。他的许多著作都失传了,目前尚能见到的主要有《劝勉异教徒》,《导师》和《杂文集》等。相同的经历使克莱门和游斯丁一样对哲学持有一种亲善的态度。面对一些基督徒对哲学的指责,克莱门坚持认为,哲学不是魔鬼,而是上帝的作品,因而和世间万物一样,都是好的。希腊哲学和犹太律法一样,都是把人引向基督的教育者,并在基督教中得到了自然的延续。“哲学教育希腊人走向基督,就像律法教育犹太人走向基督一样。因此,哲学为应由基督引向完善的人开辟了道路。”真理的历史可以比作两条河流,其中一条源自旧约律法的启示,另一条源自理性。二者又与第三条河流汇成一体,这就是基督教的启示。基督教是关于显现在基督身上的逻各斯创造,教育,实现人类的学说。因此,把知识与信仰统一起来,是真正的基督徒的任务。上帝的“道”是最高的准绳,但是,为了从孩童的智慧上升到成人的智慧,从纯粹的权威信仰前进到知识的更高阶段,哲学是必要的。哲学不仅可以把人引向信仰,而且基督徒也只有凭借哲学才有能力捍卫自己的信仰。只有当信仰的智慧再加上哲学的洞识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识破智者们的攻击。当然,哲学并不是目的自身,他应当服从信仰,服务于信仰。信仰是真理的标准,是理性尚未认识的真理的预言,是引导理性走向洞识的光。只有当哲学停留在自己的界限之内,遵守属于他的位置时,他才能在基督教中胜任自己的重大任务。

克莱门力图凭借自己的哲学素养,给予基督教的信仰一种理论的形式。他指出,上帝的存在是众所周知的。因为没有一个民族不承认某种最高的存在者,所有的人都有一个神的观念。上帝借助逻各斯从无中创造世界,世界由于是上帝的造物而是善的。但上帝的本质却是我们无法知道的。我们只能借助分析的方法逐级的否认上帝的有限属性,最后达到“上帝不是什么”的否定认识。克莱门的思想已为后世的否定神学开了先河。

二,奥里根
奥里根(Origenes,约185~254)是早期教父哲学最伟大的代表,也是基督教第一位系统的神学家。在著名的教父中,惟有奥里根自幼受洗入教,其父在201~202年的迫教运动中以身殉教。奥里根从小就受到系统的基督教思想教育,年仅18岁就接替他的老师克莱门担任了教理学校的校长。此后他还曾同普罗提诺共学于一家新柏拉图主义的学园。奥里根才华横溢,同时又严守宗教戒律,甚至出于迂腐的宗教虔诚而自阉,但却由于触怒了当地主教而于231年被革除神职和教理学校校长职务,于232年在巴勒斯坦凯撒里亚另立教理学校。在250年的迫教运动中,他被罗马当局逮捕入狱,受到严刑拷打和百般折磨,出狱后不久就死去了。奥里根一生著作卷帙浩繁,据说多达600余卷,保存下来较为完整的有《论原理》和《驳凯尔苏》。奥里根对希腊哲学有着深厚的造诣。这一点仅从他著作中的大量引述就可以看出来。虽然奥里根对希腊哲学的态度比他的老师有更多的保留,曾指责希腊哲学不仅有大量的失误,而且也不能借助他来提高自己及其追随者们的道德,但是他仍然试图哲学思辨建立起一个基督教知识的体系。在这方面,新柏拉图主义和斯多亚主义是他最重要的哲学资源。

作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奥里根坚持哲学思辨的标准是基督教的《圣经》和使徒的传统。但《圣经》并不是一部具有严格体系性的著作,其间不可避免的包含着各种不近情理的或者自相矛盾的东西,使徒的传统也有许多不一致的地方。因此,纯粹从字面上理解和解释《圣经》已经行不通。为此,奥里根提出了一种“寓意解经法”,认为应当从“精神实质”上来理解和解释《圣经》和使徒传统。在某种意义上说,“寓意解经法”实际上意味着以理性为标准来审视信仰及其传统。奥里根正是以这种方式对基督徒的信仰传统进行了梳理,建立起基督教第一个相对完整的哲学体系。

在奥里根的哲学中,上帝不是人格化的耶和华,而是世界万物惟一的,单纯的,精神性的,永恒的始基,是完满的“一”。作为整体,这个“一”包含着圣父,圣子,圣灵这三个位格。圣父不断的生出圣子(逻各斯),圣子道成肉身即为耶稣基督。但圣父之产生圣子,并不是像自然的生育那样把圣子分离出去,而好似像太阳不断发射光芒那样,圣子永恒的与圣父同在。同时,逻各斯又是上帝所创造的一切灵魂的原型,而在这些灵魂中,圣灵是最高者。圣子产生于圣父,已不像圣父那样纯粹,因而是减弱了的本性,圣灵就最低了。但由于圣子和圣灵都是直接产生于圣父,所以不能与圣父分离。圣父、圣子、圣灵在本性上是统一的,都属于上帝同一个神体。

上帝绝对的单纯性使他远远超出我们精神的能力。奥里根明确的表示:“无论人的精神怎样是最纯洁、最清澈的精神,也不能企及和注视上帝的本性。”我们只能像通过一扇窗子那样接收到上帝的一些折射的光线。因此,我们只能以否定的和最高级的陈述来认识上帝。所谓否定的陈述及否认上帝拥有的所有物体的属性:上帝是非物质的、单纯的、不可见的。所谓最高级的陈述则涉及纯精神的属性:我们从自己的精神认识到这些属性。根据人的精神与上帝的亲缘关系,我们可以把这些属性转用到上帝身上,但此时要考虑到,上帝还超越了这些属性:上帝是精神,但他还在精神的彼岸。
奥里根当然不是要说,我们关于上帝根本不能说出任何东西,而只是要说,我们没有任何概念能够表述本真的上帝。有缺陷的表达方式并不是错误的表述方式,也不是不知所云的表述方式,而只是一种具有相对性的表述方式。实际上,奥里根已经提出了日后伪狄奥尼修斯所提出的否定神学与肯定神学的区分。

在上帝的诸般属性中,奥里根尤其谈到了上帝的全能。不言而喻,上帝有能力做一切事情。然而,上帝的全能并不包括任意和悖谬,毋宁说,他必须受理性和秩序的约束。上帝不能做任何与本性相悖的事情,不能做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能做任何丑陋和恶劣的事情,因为这与他的尊严从而与他的本质相矛盾。上帝也不能创造无限多的事物。因为无限性自身时无法认识的。因此,上帝的权能在自身是确定的和有界限的。因为如果他没有界限,那么他就会对上帝自身来说也是不可认识的:“如果上帝的力量是无限的,他就必然对自身也一无所知。无限在本性上是不可约束的。”如果他使无限多的受造物存在,那么他的意旨就不能照料他们。所以,他仅仅创造了自己能够安排和管理的那么多的事物。

奥里根从基督教的上帝创世一元论出发,坚持认为上帝从无中创造了世界。那种认为上帝创世需要质料的观点,是由于一种神人同形同性论的上帝观而步入歧途的。他们只能以人的概念来思考上帝。毋庸置疑,为了工作,雕塑家需要石头,木匠需要木头。他们由这些人的关系出发推论到上帝,相信上帝离开了质料也不能创造任何东西。而实际上正确的理论应当是:上帝凭借与他同在的逻各斯从无中创造了世界。上帝称自己为真正的存在。因此,其他所有事物都必须以某种方式分有这种存在:“一切存在的东西,都从那个真实存在的,从那个借摩西之口说,’我是我所是’的,得到自己的分有”。

这种对上帝的分有一方面意味着,所有的受造物都分有了上帝的存在,因为他们从上帝得到自己的存在,是上帝的结果。另一方面意味着,所有的事物都分有了上帝的真理,即逻各斯,因为他们是在逻各斯中被认识的,逻各斯是上帝的实体性智慧,是一切事物得以形成的永恒的道。这个作为智慧的逻各斯在创造任何一种受造物之前就存在,他在受造物的原型中包含着他们的真理。因此,受造物的所有真理都追溯到逻各斯。“在这种实体性智慧中,包含着后来受造物—或者是最初存在的,或者是随后产生的受造物—的任何一种以在先知识的能力预先构造和分配的力量和图样:对于着在这一智慧中被描述和被预先塑造的受造物,他们借所罗门之口肯定自己是借着智慧被造的,智慧是上帝’一切道路的开端’,在自身中包含着全部受造物的开端或者原因或者种属。”

从上帝的永恒性和上帝的美善出发,奥里根得出了世界永恒性的结论。上帝是世界的创造者和统治者,但上帝的这种属性是以被造者和被统治者为条件的。如果承认上帝是永恒的,没有变化的,那就必须承认亘古以来就在创造和统治,从而就必须承认世界亘古以来就被创造和被统治,因而也就是永恒的。即便我们此刻存在的世界并不是永恒的,并不是没有开端的,但在这个世界之前还有其他世界存在过,在这个世界之后又将有其他世界存在。由于上帝是美善的,所以,上帝完满无缺的创造了世界,每一种存在都以自己的方式是完善的。

当然,在上帝所创造的完善的世界中毕竟包含着理性受造物的不平等和恶,这是奥里根不得不认真对待的问题。在他看来,理性受造物之间的不平等并不是上帝的作品。因为上帝是公正的,善的,是所有事物的创造者。上帝必然同等的创造一切理性受造物。理性受造物之间的不同是由他们自己造成的。他们的自由意志或者使他们接近上帝,或者使他们远离上帝,由此就造成了他们之间的不同。“理性受造物之间存在的这种不同的原因不能从创造者的意志或者决定,而是应当从各自的意志自由得出根源”。这种对上帝的精神成了魔鬼。那些只是稍稍犯罪的精神成了天使。在天使和魔鬼之间是人的灵魂。由于他们理应受到拘禁在肉体之中的惩罚,上帝不得不创造了这个世界:“于是上帝创造了现存的世界,同时为了管制灵魂而把它交给了肉体”。

在奥里根看来,是罪打乱了原初的创造秩序。上帝的公正必须根据各种精神堕落的程度来惩罚他们,由此而产生了如今的秩序。但是,上帝也善于使恶转为善。上帝的美善在惩罚时并没有中断,他最终还将战胜恶。而精神虽然由于滥用自由意志而堕落为世界万物,但并未失去其本性,依然知道向往至善,依然可以运用自由摆脱物质的束缚,回到至善的上帝那里。最终,一切事物都将在上帝面前得到神化,甚至魔鬼也和人一样都能得到拯救。

奥里根的世界永恒说,灵魂在先说,魔鬼获救等与基督教掌权者的思想发生了冲突并因而受到压制,但是由于他数学新柏拉图主义学说,首次在理论上系统的论证了基督教信仰,从而声誉鹊起,赢得了大批的信徒。在他死后,围绕他的学说进行的斗争也仍然没有停止,在4世纪和6世纪曾达到过两次高潮。尽管基督教当局最终宣布奥里根主义是异端邪说,但他用柏拉图主义论证基督教信仰的原则却为后世神哲学家所继承,并且在奥古斯丁那里达到了顶峰。

次经

2 thoughts on “走近古教父”

  1. 次经(又称为次正经,拉丁语:Deuterocanonical Books,区别于“首正经”,Protocanonical Books;原文有隐藏、隐密的意思,引申为“神秘经典”之意)是指几部存在于希腊文七十士译本但不存在于希伯来文圣经的著作。或称为旁经、后典或外典。一般认为,这些著作是犹太教抄经士在后期加入,或在翻译的过程里纳入正典。但是也有几卷的亚兰文和希伯来文的抄本在死海古卷中被发现。次经不同于伪经,伪经的内容被正统神学认为是否定基督的救恩,冒用他人之名写作,并且与圣经的主要内容相违背或冲突;而次经只是未被纳为基督教(新教)认可为旧约正典的犹太教著作。

    对于次经的权威地位,教会中存在两种意见。其一以奥古斯丁为代表,认为次经乃是圣经的一部分;而另一种观点则更严格认为次经在权威上不及希伯来文圣经,只能用作信徒道德的教化,或研究教义的参考,而不能作为教义信仰的依据。耶柔米在他所翻译的圣经拉丁文武加大译本的译序中阐述了后一种观点。后世亦有一些教父和经院学者也都持这两种观点。但天主教与东正教一直以来,皆视次经为圣经的一部分,理由是世纪初已是如此。

    马丁·路德整理翻译圣经时,追随耶柔米的意见,只把次经放在后页作为附件,但未有删除。现代主流新教只使用了传统的塔纳赫(希伯来圣经),公元九十年尼吉亚会议所制定的希伯来文本作为圣经的旧约部分,认为次经没有希伯来文原始经文作为依据,而是以希腊文或亚兰文写作、纪录或整理而成,故欠缺权威性。目前基督教的《圣经》中,天主教、东正教的《旧约圣经》版本包含次经的内容,而新教的圣公宗、循道宗、信义宗将次经放于旧约和新约之间,新教的归正宗和浸信宗等则无次经。

    旧约次经
    《旧约圣经》当中次经有十五卷,他们在基督教新教及天主教圣经里的汉语译名及英语译名兹详列如下:

    新教汉语译名 天主教汉语译名 英语译名
    以斯拉续篇上卷 厄斯德拉前书 Esdras I; 1 Esdras
    以斯拉续篇下卷 厄斯德拉后书 Esdras II; 2 Esdras
    多比传 多俾亚传 Tobit
    犹滴传 友弟德传 Judith
    马加比一书 玛加伯上 Maccabees I; 1 Maccabees
    马加比二书 玛加伯下 Maccabees II; 2 Maccabees
    马加比三书 玛加伯三 Maccabees III; 3 Maccabees
    所罗门智训 智慧篇 The Wisdom of Solomon
    便西拉智训 德训篇 The Wisdom of Jesus the Son of Sirach
    巴录书 巴路克书 Baruch
    三童歌,又名亚萨利亚之祷言与我祖之歌颂 达尼尔书三章24-90节 The Prayer of Azariah and Song of the Three Holy Children
    苏撒拿传 达尼尔书第十三章(附录:苏撒纳) Susanna
    比勒与大龙 达尼尔书第十四章(附录:贝耳与大龙) Bel and the Dragon
    耶利米书信 收录在耶肋米亚书中 The Epistle of Jeremy
    以斯帖补编 收录在艾斯德尔传中 The Rest of the Book of Esther
    玛拿西祷言 默拿舍祷言 The Prayer of Manasses

    新约次经:
    十二使徒遗训(Didache):原名《十二使徒对外邦人所论主的教训》。约公元80-120年间,用问答式,记述学道者、受浸与擘饼等问题。
    革利免前书(Clement of Rome):他是保罗的同伴。当哥林多信徒起纷争之后,革利免写信劝勉他们。大约是写于公元95年的。
    革利免后书:又名《古代训诫》(Ancient Homily),书名是伪托的,原来是120-140年间的一篇讲词。
    巴拿巴书:约写于公元90-120年间,见于西乃抄本中。
    依格那丢七书(Ignatius):他是约翰的门生,在第2世纪初他任安提阿主教。他在他雅努皇时被诬控解往罗马,沿途得蒙教会的热切款待和慰问。因此,他在途中写了7封信,劝勉各教会要坚持正道、严斥异端。他约是在公元110年(117年)殉道的。
    波利甲书(Polycarp):他是士每拿教会的主教。他于108年写了腓立比书信。最后在公元156年殉道。
    波利甲殉道记:大半写于公元156年。
    黑马牧人书:115-140年,是一本巨著的启示录,等于教父们著作的总和,是早期基督教天路历程(罗16:14)。其中记有8个异像、12条命令、9个比喻、一章自修规则,被列入西乃古卷之后。何马是笔名。这本次经很受古教会的重视。
    帕皮亚残篇(Fragments of Papias):有关耶稣言训的口头传统。
    新约作者有时对次经有所影射,但新约不把次经放入里面,也没有把它们当作正典来引用。俄利根、耶柔米等教父都否认次经为正典。奥古斯丁的后期著作也拒绝了次经作为正典。没有一卷次经自称是上帝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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